Psychosocial Report
by Arhome
完成了小兒科四週的見實習醫學生訓練,下週就要換到婦產科。但是沒有一個回顧、講評,或是一場考試之類「正式」宣布一個句點,有種好像電視看到一半被突然轉台的感覺,無由的終止。
突然不必再去看小朋友,昨天的小朋與我們無關了。如果樂觀的想:大概下週一我到婦產科,那Hand, foot mouth disease的小孩說不定已經出院,而progress note寫的孩子可能bilirubin也降下來了;但悲觀的另一面:有一些孩子還是繼續生著病,他們得不斷回來接受化療;而那些出院的,可能也帶著某些終生難忘的記憶。就像是之前很紅的蝴蝶效應,是不是我們大家一起改變小孩的某些未來呢?應該要做個研究,有被壓制打針的小孩未來是不是比較容易焦慮呢?還是未來對父母較缺乏信心呢?
想跟大家分享印象中最深刻的幾幕,雖然可能短暫,卻讓我感到難以忘懷。
第一週在「兒癌」team。準備好了天線寶寶貼紙,這是第一次與小朋友打交道。那是一位8歲的小男生,讓我印象深刻的不是他光著頭,從他多達兩頁的住院次數與化療就可以猜想。真正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小朋友媽媽為他準備的住院裝備:一堆喜歡看的VCD、DVD、鹹蛋超人、一台充滿遊戲的專屬嶄新筆電、一本可與護理紀錄媲美密密麻麻的記事本,以及對待我們clerk異常的耐心。我跟partner試著探問這次入院的原因,當然這只是為了另一次的化療。rhabdomyosarcoma原發於他的腳底,曾考慮過截肢,但是因為有遠端轉移,少了一隻腿對病情沒多大幫助或許只是讓小朋友更難理解週遭的殘酷,也就作罷以化療代替。
我們的任務是病史詢問,對於母親來說應該又是一次無情的回顧,但是媽媽還是仔細的告訴我們病史,媽媽的誠懇反而讓我有點心虛,覺得自己能窺見別人的隱私與痛苦,但卻無法給予更實質的幫助。跟小朋友的對話則是異常的簡短「有」「一點點」「會」「沒有」「不知道」大概就這些詞的排列組合勾勒出他的現況。那時在心中想用童言童語來接觸病人的我們感到有點挫折,但是那卻是他最「健談」的一天。
第二天化療開始,他不再看我們了,他只盯著螢幕,打著虛擬撞球。媽媽仔細的告訴我們化療的副作用,這小男孩已經吐了幾次,很不舒服。兩位醫學生像是隱形人或是跑錯攝影棚的演員:我們聽著心音與肺音,而他的手沒有離開滑鼠,畫面不斷的出現白球的滾動與碰撞,心音、肺音、撞球同時進行,好像是我們跟他有著不同的劇本,病房只是巧合的相遇。我們的出現反而讓他看起來比較像生病,我們是突然闖入的怪叔叔,正打擾著他打電動,母親則是醫學生的旁白,讓我們的身體檢查不顯突兀。
小朋友的眼神令我很難忘,我不大明白那是生氣、無奈、或者是一種漠然。那就是化療開始後他的眼神。「有」「一點點」「會」「沒有」這些言語的碎塊也化成了或有或無的搖頭點頭。出了房門我與partner討論,當我們把他的年紀一起放入思考,才能把他與孩子這詞彙聯想在一起。為什麼rhabdomyosarcoma會這麼不公平的找到他,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是令人感到無奈的,尤其是孩子罹患癌症。許多人常會問為什麼是我得到癌症?不知道這位小男孩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不能去上學?為什麼期末考是在病房內?為什麼不能和其他孩子一起長大?這就是「兒癌組」給我的震撼:醫學有許多問題是可以回答的;可以回答疾病的盛行率、可以回答化療的副作用;但是生命卻是無解的,而小男孩是不是也就因此不為難醫師,把這些問題放在心中呢?
我感覺兒癌的孩子比較少哭鬧,或許是因為哭過鬧過也不能改變命運,針還是要打,之後還是要忍受噁心,以及被噁心擊退後的嘔吐。孩子的詞彙與表達能力可能沒有成人完整,因此兒癌孩子的故事是多由別人來說,讓疾病更顯的無奈與寂寞。醫學生真的是在病人的身上學習,在病人的痛苦上學習。一個不開心的故事,母親是主講者,卻得一次又一次敘述給陌生的醫學生聽,而故事的主角卻常常是最沉默的。
回顧這四週總共打了九篇admission note一些progress note,總是有幾篇特別令人感到心痛,也希望自己能在聽到或是看到一些病人痛苦時給予關懷給予安慰,理解病人正在痛苦,而不是只把病人當作是admission note填充題與作文的答案,把他填入醫囑系統。畢竟很多疾病不用醫師也會漸漸好起來,而有一些疾病是醫師也無法治癒的。小兒科或者是所有的醫學,都在上演著同樣的劇本。想起在大學賴其萬教授上課所引用的
“God grant me the serenity to accept the things I cannot change, the courage to change the things I can, and the wisdom to know the difference.“ ---Reinhold Niebuhr
讓我們有勇氣去改變能改變的,去接受我們所不能的,以及有智慧去分辨兩者的不同。To cure sometimes, to relieve often, to comfort always或許現代醫學我們能夠to cure often,但是病人是否有得到relieve與comfort呢?尤其是在我們已知道這是things I cannot change,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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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我很喜歡 覺得寫的好 上班的感覺好嗎?? 好像很有心得 而且 好像更像大人
May God help us to change things that we can chanage! Thanks for sha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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